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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第 98 章 回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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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第 98 章 回鄉

第98章回鄉

自從那日後,顧希言便沒見到陸承濂,甚至連阿磨勒都憑空消失了。

這讓她心中多少不安。

她本來以為陸承濂會不喜,會埋怨,會抗爭,她也想好了怎麽說服,但這個人一句話都沒有,就這麽不見了。

至於阿磨勒的消失,更讓她心生揣測。

她也想過設法去國公府打探打探,如今她已有和陸承濂的婚書,名份上她便是陸承濂的妻子。

不過她想想,到底罷了。

她知道此時國公府是如何看待她的,連帶瑞慶公主那裏,只怕也有些微詞,她又何必呢?

陸承濂是天子外甥,公主的兒子,國公府的嫡子,他若有什麽事,自有一群人圍上去關心。

自己偏居於小門小戶,打探不得消息,也不好隨意出去,如今他不來,自己也沒辦法。

此時的處境實在尷尬,只能盼著離開後,再做計較。

孟書薈知道陸承淵要隨同前往並州,也是意外。

顧希言:“他想去,便隨他吧。”

孟書薈楞了好一會,才道:“三爺那裏也知道?”

她這一問,顧希言只能點頭:“知道。”

孟書薈:“那他怎麽說?”

顧希言幾乎不想提這一茬了,陸承濂至今不見蹤影,說出來,孟書薈難免憑空多些猜測和擔憂。

孟書薈見此,頓時懂了,她有些無奈:“要不要我去一趟國公府,好歹打探些消息?或者你設法找上府中相熟的妯娌問問?”

顧希言:“他如今似乎在忙著朝中事,既如此,也不必太攪擾他,就請外面侍衛幫著遞個消息吧。”

孟書薈聽她這麽說了,也只能點頭,一時又問起陸承淵種種,顧希言一一都說了。

孟書薈頓時說不出話了,她縱然經歷過萬般坎坷,但此時聽得,自然也覺得駭人聽聞,這世道於陸承淵來說,何談公平。

她再次看向顧希言,頓時懂了她的心思,當下嘆了聲:“既如此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

顧希言:“什麽?”

孟書薈:“葉二爺如今高中進士,金榜題名,正在翰林院供職,據說皇上聖恩,允了恩科進士年底錦衣還鄉,慰告鄉人,既如此,我幹脆去問問,可否同行,你覺得如何?”

顧希言:“啊?”

孟書薈笑了笑:“一個也是跟,兩個也是跟,人多了熱鬧。”

顧希言呆了片刻,才道:“那……也行。”

她多少明白孟書薈的意思,人多了熱鬧,便沖淡了“陸承淵陪同前去”的意味,不至於讓人生出猜想,也算是避嫌了。

當下孟書薈自去尋了葉爾巽,葉爾巽自然答應,都是同鄉,路上也能照料,不過顧希言這裏遞過去的消息,卻是泥牛入海,再無回音,那侍衛也說不清,只說是三爺不在府中,不知去了哪裏。

顧希言聽著,楞了下,心裏竟是說不上的滋味。

她想成全陸承淵的心思,對陸承淵多有縱容,看來他確實惱了。

他們經歷了這麽多,一直都是他纏著她,她竟已經習慣了,如今受了冷落,那滋味自是酸楚難當。

可如今出發在即,她也別無他法,只能硬著頭皮上路了。

人多,太鬧哄哄的,葉爾巽和陸承淵見了禮,葉爾巽略顯尷尬,不過陸承淵卻從容得很,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。

葉爾巽見此,莞爾一笑,自己也從容起來。

這麽一大隊人馬,浩浩蕩蕩的,路上打尖住店,自然招眼得很。

孟書薈凡事不爭先,只借著葉爾巽這“新科進士返鄉”的名頭,隨著眾人一路行去,倒也諸事平順,無甚風波。

因為路途遙遠,顧希言,孟書薈,秋桑並一對兒女都是乘坐馬車,這馬車很是寬敞,外面用牛皮包了一層,裏面鋪了狗皮毯子,又用了銀炭爐,若是累了也可以躺下歇著,倒是舒服得很。

只是顧希言心裏總覺空落落的,她會想起陸承濂,想起那一日他的不甘,以及後來他的避而不見。

這種無聲的冷落,避而不見,讓她實在揪心,她倒是寧願他沖自己發火,淋漓盡致地發火。

或許因這種悶悶地酸澀和揪心,以至於她精神不濟,總覺蔫蔫的,又覺食欲不振,連湯水都不喜,胸口更是發悶。

她便時不時看看外面透氣,這時候便會看到並肩而騎的陸承淵和葉爾巽。

他們兩個人剛開始很有些生分,之後慢慢言語多了,竟有說有笑起來。

顧希言托著腮,長久地看著這樣的陸承淵。

此時的陸承淵依然過於削瘦,不過或許調理還算得當,不似之前那麽嶙峋,面龐顯出幾分俊朗來,倒是有了昔日的風采。

她看著自然寬慰,她希望他好起來,恢覆到以前。

希望他能再覓良緣,希望他能子孫滿堂。

一旁孟書薈哄了兩個孩子睡著,她一擡眼,便看到顧希言偎依在車窗前,正望著遠處的陸承淵。

她看了好一會,低頭間,卻是若有所思。

*************

這一日,一行人即將抵達並州,葉爾巽問起他們住處,要不要幫著安置,畢竟昔日的顧家祖宅已經變賣了,無處安身。

孟書薈婉拒了,反而問起陸承淵。

陸承淵顯然有些意外,看了孟書薈一眼,才道:“昔日國公府確實曾在並州置辦過一處落腳之地,如今倒是可以暫時歇腳。”

他這一說,顧希言楞了下,突然明白那處宅院是充作什麽用途的。

當年陸承淵自京師前來並州接親,國公府專門置辦的宅院,沒想到如今還留著。

於是突然記起,昔日新婚的種種,如今不過三年,那宅院在,可他們之間已經回不去了。

就在這時,陸承淵側首,深深地看了一眼顧希言。

顧希言頓時打直了背脊。

她勉強對著陸承淵一笑,道:“若是這樣,便有勞六爺了。”

葉爾巽看著這場景,不著痕跡地別開了視線。

他是知道那處宅院的,當年國公府大張旗鼓來迎娶,他便站在人群中看著,暗自神傷,失魂落魄。

如今時過境遷,不曾想,昔日的新郎官也已經讓位給新人了。

只是人總是要往前看,如今的他已是功名在身,錦衣還鄉,前途大好。

他作揖,拜別。

一拜間,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顧希言,昔日記掛在心上的女子,她依稀是舊日模樣。

他一笑,就此離去。

陸承淵當下便派了小廝前往,提前收拾了,於是到了這一日他們抵達並州,徑自來到這宅院,一切早修整妥當,炭火湯水都是齊備的。

當日一行人安頓下來,這於顧希言孟書薈來說,自是別有一番感慨。

這裏是熟悉的並州城,只可惜她們的家早也不在了,只能寄居別處,心裏難免淒涼。

姑嫂相視一眼,都紅了眼圈,彼此勸慰,幸好如今一切還算順遂,日子越過越好了。

第二日是個陰天,天沈沈地壓下來,陸承淵從巷口賃了輛青篷車,置辦了錫箔、冥衣和食盒,並購置了一對素紗燈,一行人帶著兩個孩子並秋桑,去給家裏人掃墓。

此時深冬時分,又是幾年沒打理的舊墳,墳上荒草淒涼,自是越發讓人難受。

顧希言和孟書薈在燒過紙後,都沒說話,之後突然一個時刻,兩個人便哭起來。

兩個孩子乍出了郊野,原本是興奮的,此時聽得母親和姑母哭聲,想起這是自己祖父母並父親的衣冠冢,便也難受起來,都耷拉下腦袋,含著淚。

陸承淵在燒香拜祭過後,便從旁看著。

金箔和黃紙燃燒過後的煙氣彌漫,被隔斷後的視線有了些許的變形,他看到她哭得泣不成聲,身子幾乎打顫。

上墳這種事情,總是要哭的,陸承淵原先總以為這種哭泣帶著幾分假,可是此時他突然意識到,這是一個光明正大哭泣的機會,可以放聲大哭,縱情地哭,怎麽哭都不會被人笑話,反而會被稱讚。

陸承淵的眼底也逐漸泛起酸澀的濕意。

所以,她當初以為他不在了時,也曾這樣絕望地哭過嗎?

***********

第二日,有顧氏遠親族人來了,原來是聽得消息,知道他們歸來,特讓人來請,孟書薈少不得應酬一番。

顧希言閑來無事,陪著兩個孩子看看書,待兩個孩子睡了,她自己也覺困乏,準備回去自己房中,誰知卻看到陸承淵,懷中揣著一物,身形頎長地站在前方一抹翠竹旁,略低著頭,不知在想什麽。

顧希言沒打擾他,就這麽看著他。

陸承淵擡眼看過來,笑了笑,道:“今日心裏好受一些了?”

顧希言:“嗯。”

陸承淵註視著她,他顯然有話說,但他不會說了。

顧希言隱隱有所感,心口泛起絲絲酸澀。

不過她到底沒再開口,有些話,必須那個時候,那個情境,對那個人那樣說。

時過境遷,物是人非,再也說不得了。

她只能隨意尋了個話題,問起他以後的打算,陸承淵也就提起來,等開春後,他便出使西疆,原來邊境流寇肆虐,劫掠橫行,聖上早已有了整頓之意,如今既與西淵締結盟約,正可借此契機共肅邊陲,清剿流民。

顧希言聽了,心裏一動,問道:“若是如此,那些戕害你的流民——”

提起這個,陸承淵沈默了下,道:“我自然不會放過他們,這次前往邊境,總歸會有機會。”

顧希言略猶豫了下,還是道:“我聽說西疆那些異族很是兇殘,你,你萬事小心,要保重。”

陸承淵:“放心,我心裏有數。”

說著,他低下頭,將手中之物遞給顧希言:“冷嗎,暖暖手。”

顧希言下意識接過來,那是一個暖手爐。

並不算大的銅暖手爐,外面織錦的繡套很是眼熟,是自己舊日用的。

當初自己離開得突然,便是命丫鬟收拾物件,也只撿要緊的收拾,像這種日常家用的,她自然沒帶著。

沒想到陸承淵竟隨身攜著了。

他要離開京師,遠赴西北,前往那個他曾經備受煎熬的所在,長路漫漫,他會帶著這樣一個舊物。

她捧著那暖手爐,低頭看著,不覺間,眼底有些濕潤。

她拼命壓下來,喃聲道:“你竟還帶著這個。”

陸承淵的視線投向遠處,冬日的天空清冽幹凈,沒有一絲雲。

他淡淡地道:“嗯,西北涼寒,我想著好歹帶一些禦寒之物,那日收拾家中,看到這個,便隨身帶著了。”

顧希言便忍不住了,一下子哭出來。

昨日才剛因了爹娘兄長而難受,今天他突然這樣,她受不住。

陸承淵無聲地看著她的淚,為自己而流的眼淚。

過了好一會,顧希言終於停止了啜泣,她顫聲道: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——”

陸承淵依然不說話,他就這麽長久地看著,看著她的掙紮和痛苦。

心痛而憐惜,平靜又殘忍。

最後顧希言自己終於緩過來了,她深吸了口氣,睜著通紅的眼睛望向遠處,一只飛鳥自上方掠過,天是遼闊的。

這時,陸承淵終於開口:“說起來,有一次我險些死了,但僥幸逃過一劫,你知道因為什麽嗎?”

顧希言才哭過,聲音略有些嘶啞:“因為什麽?”

陸承淵:“多虧了那塊玉佩,我才逃過一劫。”

說著,他從懷中掏出一物,是用紅繩系著的:“你看,這塊玉佩。”

顧希言看過去,卻見這正是那塊和自己成對的玉佩,只是上面出現一道裂紋。

陸承淵:“這塊玉佩救了我,讓我免於一死,不過玉佩上也留下裂痕。”

他垂眼,用指腹摩挲著那玉佩:“據說長久佩戴著一塊玉,玉便有了靈性,可以護主,這塊玉竟果真如此了。”

顧希言聽此,卻是想起自己的那塊:“我的那一塊不見了。”

陸承淵擡眼看過來。

顧希言解釋道:“是我太過粗心大意,不曾保管好,丟了。”

陸承淵淡淡地道:“也沒什麽,舊物罷了,丟了便丟了。”

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:“這幾日,我看你食欲不振,精神不濟,可是覺得哪裏不好?”

顧希言搖頭:“想來是旅途勞頓,休息兩日便好了。”

陸承淵看了她很深的一眼:“明日請個大夫來看看吧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本章發100紅包,麽麽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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